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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圣陶:潘先生在難中

這部作品寫于1924年11月,發表于翌年元月《小說月報》第16卷第1期。這是作者描寫舊中國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灰色的卑瑣人生”的代表作。

作品以1924年江浙戰亂為背景,描寫了小學校長潘先生在戰亂中舉家逃難的種種可笑而又可鄙的行徑。潘先生是個諷刺形象,在他的整個精神世界中,只有妻子、兒女與自己的身家性命。為了維護財產安全,他主動讓出學校作婦女收容所,并在自家的門前掛了紅十字的旗幟;為了保住飯碗,不得罪權貴,他違心地為軍閥書寫歌功頌德的牌匾。作者為我們提供的,正是這樣一個不要人的尊嚴,沒有社會意識,卑怯的利已主義者的典型。潘先生這一藝術形象的社會意義,不僅在于嘲諷、批判了部分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屈服于丑惡現實的人生態度和性格弱點,也從側面揭露了軍閥混戰給社會帶來的埃和苦難。

作者對潘先生這一形象既有調整、剝露,又有理解和嶼,而這兩方面又都不動聲色地消融于對感性生活的客觀描寫之中。作者長于冷靜地解剖人物心理,通過人物的言行和細節描寫,把潘先生“臨虛驚而失措,暫茍安而又喜”的心理狀態,提示得十分透徹。作品的布局嚴謹,結尾處尤見功力,余味繚繞,意蘊悠長。

潘先生在難中

文丨葉圣陶

車站里擠滿了人,各有各的心事,都現出異樣的神色。

腳夫的兩手插在號衣的口袋里,睡著一般地站著;他們知道可以得到特別收入的時間離得還遠,也犯不著老早放出精神來??掌撩頻煤?,人們略微感到呼吸受壓迫,大概快要下雨了。電燈亮了一會了,仿佛比平時昏黃一點,望去好象一切的人物都在霧里夢里。

揭示處的黑漆板上標明西來的快車須遲到四點鐘。這個報告在幾點鐘以前早就教人家看熟了,現在便同風化了的戲單一樣,沒有一個人再望它一眼。象這種報告,在這一個禮拜里,幾乎每天每趟的行車都有:大家也習以為當然了。

不知幾多人心系著的來車居然到了,悶悶的一個車站就一變而為擾擾的境界。來客的安心,候客者的快意,以及腳夫的小小發財,我們且都不提。單講一位從讓里來的潘先生。他當火車沒有駛進月臺之先,早已安排得十分周妥:他領頭,右手提著個黑漆皮包,左手牽著個七歲的孩子;七歲的孩子牽著他哥哥(今年九歲),哥哥又牽著他母親。潘先生說人多照顧不齊,這么牽著,首尾一氣,猶如一條蛇,什么地方都好鉆了。他又屢次叮囑,教大家握得緊緊,切勿放手;尚恐大家萬一忘了,又屢次搖蕩他的左手,意思是教把這警告打電報一般一站一站遞過去。

首尾一氣誠然不錯,可是也不能全然沒有弊病?;鴣到J?,所有的客人和東西都要涌向車門,潘先生一家的那條蛇就有點尾大不掉了。他用黑漆皮包做前鋒,胸腹部用力向前抵,居然進展到距車門只兩個窗洞的地位。但是他的七歲的孩子還在距車門四個窗洞的地方,被擠在好些客人和座椅之間,一動不能動;兩臂一前一后,伸得很長,前后的牽引力都很大,似乎快要把胳臂拉了去的樣子。他急得直喊,“??!我的胳臂!我的胳臂!”

一些客人聽見了帶哭的喊聲,方才知道腰下擠著個孩子;留心一看,見他們四個人一串,手聯手牽著。一個客人呵斥道,“趕快放手;要不然,把孩子拉做兩半了!”

“怎么的,孩子不抱在手里!”又一個客人用鄙夷的聲氣自語,一方面他仍注意在攫得向前行進的機會。

“不,”潘先生心想他們的話不對,牽著自有牽著的妙用;再轉一念,妙用豈是人人能夠了解的,向他們辯白,也不過徒費唇舌,不如省些精神吧:就把以下的話咽了下去。

而七歲的孩子還是“胳臂!胳臂!”喊著。潘先生前進后退都沒有希望,只得自己失約,先放了手,隨即驚惶地發命令道,“你們看著我!你們看著我!”

車輪一頓,在軌道上站定了;車門里彈出去似地跳下了許多人。潘先生覺得前頭松動了些;但是后面的力量突然增加,他的腳作不得一點主,只得向前推移;要回轉頭來招呼自己的隊伍,也不得自由,于是對著前面的人的后腦叫喊,“你們跟著我!你們跟著我!”

他居然從車門里被彈出來了。旋轉身子一看,后面沒有他的兒子同夫人。心知他們還擠在車中,守住車門老等總是穩當的辦法。又下來了百多人,方才看見腳踏上人叢中現出七歲的孩子的上半身,承著電燈光,面目作哭泣的形相。他走前去,幾次被跳下來的客人沖回,才用左臂把孩子抱了下來。再等了一會,潘師母同九歲的孩子也下來了;她吁吁地呼著氣,連喊“哎唷,哎唷”,凄然的眼光相著潘先生的臉,似乎要求撫慰的孩子。

潘先生到底鎮定,看見自己的隊伍全下來了,重又發命令道,“我們仍舊象剛才一樣聯起來。你們看月臺上的人這么多,收票處又擠得厲害,要不是聯著,就走散了!”

七歲的孩子覺得害怕,攔住他的膝頭說,“爸爸,抱?!?/p>

“沒用的東西!”潘先生頗有點憤怒,但隨即耐住,蹲下身子把孩子抱了起來。同時關照大的孩子拉著他的長衫的后幅,一手要緊緊牽著母親,因為他自己兩只手都不空了。

潘師母從來不曾受過這樣的困累,好容易下了車,卻還有可怕的擁擠在前頭,不禁發怨道,“早知道這樣子,寧可死在家里,再也不要逃難了!”

“悔什么!”潘先生一半發氣,一半又覺得憐惜?!暗攪蘇飫?,懊悔也是沒用。并且,性命到底安全了。走吧,當心腳下?!庇謔撬母鲆淮蛉舜災絮琿塹匾乒?。

一陣的擁擠,潘先生象在夢里似的,出了收票處的隘口。他仿佛急流里的一滴水滴,沒有回旋轉側的余地,只有順著大家的勢,腳不點地地走。一會兒已經出了車站的鐵柵欄,跨過了電車軌道,來到水門汀的人行道上?;琶Φ鼗刈砝?,只見數不清的給電燈光耀得發白的面孔以及數不清的提箱與包裹,一齊向自己這邊涌來,忽然覺得長衫后幅上的小手沒有了,不知什么時候放了的;心頭悵惘到不可言說,只是無意識地把身子亂轉。轉了幾回,一絲蹤影也沒有。家破人亡之感立時襲進他的心,禁不住滲出兩滴眼淚來,望出去電燈人形都有點模糊了。

幸而抱著的孩子眼光敏銳,他瞥見母親的疏疏的額發,便認識了,舉起手來指點著,“媽媽,那邊?!?/p>

潘先生一喜;但是還有點不大相信,眼睛湊近孩子的衣衫擦了擦,然后望去。搜尋了一會,果然看見他的夫人呆鼠一般在人叢中瞎撞,前面護著那大的孩子,他們還沒跨過電車軌道呢。他便向前迎上去,連喊“阿大”,把他們引到剛才站定的人行道上。于是放下手中的孩子,舒暢地吐一口氣,一手抹著臉上的汗說,“現在好了!”的確好了,只要跨出那一道鐵柵欄,就有人保險,什么兵火焚掠都遭逢不到;而已經散失的一妻一子,又幸運得很,一尋即著:

豈不是四條性命,一個皮包,都從毀滅和危難之中撿了回來么?豈不是“現在好了”?

“黃包車!”潘先生很入調地喊。

車夫們聽見了,一齊拉著車圍攏來,問他到什么地方。

他稍微昂起了頭,似乎增加了好幾分威嚴,伸出兩個指頭揚著說,“只消兩輛!兩輛!”他想了一想,繼續說,“十個銅子,四馬路,去的就去!”這分明表示他是個“老上?!?。

辯論了好一會,終于講定十二個銅子一輛。潘師母帶著大的孩子坐一輛,潘先生帶著小的孩子同黑漆皮包坐一輛。

車夫剛要拔腳前奔,一個背槍的印度巡捕一條胳臂在前面一橫,只得縮住了。小的孩子看這個人的形相可怕,不由得回過臉來,貼著父親的胸際。

潘先生領悟了,連忙解釋道,“不要害怕,那就是印度巡捕,你看他的紅包頭。我們因為本地沒有他,所以要逃到這里來;他背著槍?;の頤?。他的胡子很好玩的,你可以看一看,同羅漢的胡子一個樣子?!?/p>

孩子總覺得怕,便是同羅漢一樣的胡子也不想看。直到聽見當當的聲音,才從側邊斜睨過去,只見很亮很亮的一個房間一閃就過去了;那邊一家家都是花花燦燦的,燈點得亮亮的,他于是不再貼著父親的胸際。

到了四馬路,一連問了八九家旅館,都大大的寫著“客滿”的牌子;而且一望而知情商也沒用,因為客堂里都搭起床鋪,可知確實是住滿了。最后到一家也標著“客滿”,但是一個伙計懶懶地開口道,“找房間么?”

“是找房間,這里還有么?”一縷安慰的心直透潘先生的周身,仿佛到了家似的。

“有是有一間,客人剛剛搬走,他自己租了房子了。你先生若是遲來一刻,說不定就沒有了?!?/p>

“那一間就歸我們住好了?!彼帕誦〉暮⒆?,回身去扶下夫人同大的孩子來,說,“我們總算運氣好,居然有房間住了!”隨即付車錢,慷慨地照原價加上一個銅子;他相信運氣好的時候多給人,一些好處,以后好運氣會連續而來的。但是車夫偏不知足,說跟著他們回來回去走了這多時,非加上五個銅子不可。結果旅館里的伙計出來調停,潘先生又多破費了四個銅子。

這房間就在樓下,有一張床,一盞電燈,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此外就只有煙霧一般的一房間的空氣了。潘先生一家跟著茶房走進去時,立刻聞到刺鼻的油腥味,中間又混著陣陣的尿臭。潘先生不快地自語道,“討厭的氣味!”隨即聽見隔壁有食料投下油鍋的聲音,才知道那里是廚房。

再一想時,氣味雖討厭,究比吃槍子睡露天好多了;也就覺得沒有什么,舒舒泰泰地在一把椅子上坐下。

“用晚飯吧?”茶房放下皮包回頭問。

“我要吃火腿湯淘飯,”小的孩子咬著指頭說。

潘師母馬上對他看個白眼,凜然說,“火腿湯淘飯!是逃難呢,有得吃就好了,還要這樣那樣點戲!”

大的孩子也不知道看看風色,央著潘先生說,“今天到上海了,你給我吃大菜?!?/p>

潘師母竟然發怒了,她回頭呵斥道,“你們都是沒有心肝的,只配什么也沒得吃,活活地餓……”

潘先生有點兒窘,卻作沒事的樣子說,“小孩子懂得什么?!北惴愿啦璺康?,“我們在路上吃了東西了,現在只消來兩客蛋炒飯?!?/p>

茶房似答非答地一點頭就走,剛出房門,潘先生又把他喊回來道,“帶一斤紹興,一毛錢熏魚來?!?/p>

茶房的腳聲聽不見了,潘先生舒快地對潘師母道,“這一刻該得樂一樂,喝一杯了。你想,從兵禍兇險的地方,來到這絕無其事的境界,第一件可樂。剛才你們忽然離開了我,找了半天找不見,真把我急死了;倒是阿二乖覺(他說著,把阿二拖在身邊,一手輕輕地拍著),他一眼便看見了你,于是我迎上來,這是第二件可樂。樂哉樂哉,陶陶酌一杯?!彼骶儔涂詰難?,迷迷地笑著。

潘師母不響,她正想著家里呢。細軟的雖然已經帶在皮包里,寄到教堂里去了,但是留下的東西究竟還不少。不知王媽到底可靠不可靠;又不知隔壁那家窮人家有沒有知道他們一家都出來了,只剩個王媽在家里看守;又不知王媽睡覺時,會不會忘了關上一扇門或是一扇窗。她又想起院子里的三只母雞,沒有完工的阿二的褲子,廚房里的一碗白熝鴨……真同通了電一般,一刻之間,種種的事情都涌上心頭,覺得異樣地不舒服;便嘆口氣道,“不知弄到怎樣呢!”

兩個孩子都懷著失望的心情,茫昧地覺得這樣的上海沒有平時父母嘴里的上海來得好玩而有味。

疏疏的雨點從窗外灑進來,潘先生站起來說,“果真下雨了,幸虧在這時候下,”就把窗子關上。突然看見原先給窗子掩沒的旅客須知單,他便想起一件頂緊要的事情,一眼不眨地直望那單子。

“不折不扣,兩塊!”他驚訝地喊?;刈肥?,眼珠瞪視著潘師母,一段舌頭從嘴里伸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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